
【文/网 心智研究所】
一场关于生存的残酷竞赛,正在中国AI产业的核心地带悄然加速。
“当前中国市场的‘百模大战’,我觉得更像是‘群模乱舞’,是在浪费电。”在不久前的一场行业论坛上,芯原股份董事长戴伟民博士抛出了这句尖锐的判断。他预测,年,中国基础大模型的数量将少个,“最好个”。
这番言论引发的震动尚未平息,中国信息化百人会执委安筱鹏又补上了一刀:“‘百模大战’其实并不存在。”他用一个生动的比喻解释道:个人参加田径比赛,有的比跳高,有的比百米,有的比标枪——个人都在竞赛,但根本不是一个性质和维度的比赛。
据不完全统计,国内大模型总数已经达个,仅北京一地发布的就个。但在这个看似繁荣的数字背后,真正能够跟上国际大模型创新步伐的国内选手,安筱鹏坦言“不超个”。
而就在这个行业共识逐渐形成的微妙时刻,两家被视为最具潜力的中国大模型公司——智谱与MiniMax——几乎同时敲响了港交所的大门。2025日,智谱披露招股书;仅小时后,MiniMax紧随其后。这场“全球大模型第一股”的争夺战,不仅是两家公司的命运之战,更是整个中国AI产业走向下一阶段的风向标。
一级市场的大模型叙事,已经结束?
资本市场的大门即将打开,但站在门口的两位选手,走的却是两条几乎完全相反的路。
智谱的身份始终有些特殊。公司成立月,由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教授唐杰牵头创办。唐杰长期任职于北京智源研究院,曾任学术副院长,这使得智谱从诞生之日起就被外界视作大模型赛道中的“国家队”。
这一定位在其融资路径中得到了充分印证。截至今月,智谱已完成笔融资,累计融资额超亿元人民币。月一个月内,公司便连续引入杭州、成都、珠海三地资金;在提交上市辅导备案后不到三个月,又获得浦东创投集团与张江集团联合注资亿元战略融资。至此,智谱背后已集齐北京、杭州、成都、珠海、上海五地国资背景,其“国家队”属性被进一步强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MiniMax的发展路径。这家成立年的公司,走的是更接近我们熟悉的“互联网公司”路子:以美元VC为主要支持者,腾讯领.5亿美元B轮,阿里随后完亿美元战略投资,最近一轮则由上海国资出亿美元。公司整体估值超亿美元,约亿元人民币——虽然略低于智谱亿元,但在全球范围内已属头部。
更根本的差异在于商业路径的选择。
智谱并未押注C端故事,而是选择聚焦G端与B端,把技术重心放在多模态模型与Agent(智能体)。据其招股书披露,截日,私有化部署收入占比约%。这意味着,智谱的核心客户是政府机构和大型企业,收入来源主要依赖项目制的交付模式。
MiniMax则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与多数厂商“先做大语言模型,再逐步扩展到语音和视觉”不同,MiniMax从创立之初就将多模态能力作为核心方向同步推进。更重要的是,它在C端产品上跑出了真实的规模——旗下社交产品Talkie(海外版)和星野(国内版),年贡献了公司AI产品收入.9%。
从收入结构来看,MiniMax更接近一家产品驱动型公司。彭博社今年的报道提到,MiniMax 2024年预期营收约万美元,其中较大比例来自C端产品。这样的收入构成,在当前大模型公司中并不常见。
两种路径孰优孰劣?财务数据提供了一些线索。
智谱的毛利率长期维持%左右,显示出较强的定价能力与项目交付能力。但这种模式的天花板同样明显:私有化部署意味着重人力、长周期、难以规模化复制。据虎嗅报道,智谱ToB团队拥有名销售人员,但整体产出明显低于G端。在今年上半年的一轮内部调整中,原COO张帆离职,ToB业务已并入CEO张鹏统一管理,公司正试图将G端与B端资源全面整合,减少重复投入,提高整体人效。
MiniMax的财务曲线则呈现出另一种形态。2023年毛利率为-24.7%,年转正.2%,截日进一步提升.3%。这条持续改善的曲线背后,是C端产品规模化带来的边际成本摊薄效应。更值得关注的是其B端业务——开放平台及企业服务部分的毛利率已.4%,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天,远低于行-90天的平均水平。
但MiniMax面临的风险同样不可忽视。其%的收入来源于海外市场,这意味着商业模型对外部环境的敏感度显著高于以国内市场为主的公司。无论是地缘政治、监管政策,还是海外平台规则的变化,都可能对其用户增长与收入节奏产生放大效应。
两家公司几乎同时冲刺上市,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上市对它们而言,不是可选项,而是一件需要尽快完成的事。而从资金层面看,这种选择并非源于“缺钱”——智谱最新估值亿元人民币,MiniMax估值接亿元,两家都已获得相当充足的资本支持。
那么,是什么在驱动这场竞速?
答案或许隐藏在一个更宏观的行业逻辑中:国内一级市场的大模型叙事,好像已经结束了。
在过去两年密集融资后,大模型公司的估值已被推到相对高位,一级市场很难再提供足够、且可持续的“弹药”。在模型迭代节奏放缓、行业格局逐步清晰之前,尽早锁定一个更稳定、成本更低的融资渠道,正在成为少数头部公司的现实选择。
与此同时,大模型公司的战略开始主动收拢,效率成为新的命题。
在上市前,智谱和MiniMax都做了一件相似的事:压缩边缘战线,把资源重新集中到最具确定性的核心能力上。智谱选择整合G端与B端,是用组织效率对抗资源分散;MiniMax则从“模型与产品双轮驱动”升级到“模型优先”,将算力、人力和数据重新压回语言模型的基础能力,以及商业化路径更清晰的Agent方向。
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在公开表达中曾提到一个意味深长的观点:“在大模型时代,真正的产品其实是模型本身,传统意义上的产品更像是一个渠道。如果模型不够聪明,产品做得再好也没有用。”
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大模型赛道上,技术壁垒的半衰期正在急剧缩短。曾经让一家公司脱颖而出的独特能力,可能在几个月内就被竞争对手追平甚至超越。当模型能力趋同成为趋势,真正的竞争焦点便从实验室的算法,转移到了市场的效率。
如果说智谱与MiniMax代表了中国大模型行业的“第一梯队”,那么另一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公司——月之暗面,则正在经历一场更为艰难的考验。
月之暗面Kimi已掉队?
清华园里一张悄然更换的海报,暴露了这家AI独角兽最紧迫的焦虑。近日,在清华大学的一场交流会上,张予彤首次以月之暗面Kimi总裁的身份亮相。这位曾因股权纠纷与知名投资人朱啸虎对簿公堂的前金沙江创投合伙人,由幕后顾问变身台前操盘手,职责明确——全面负责公司战略与商业化。
这一人事变动的背景,是月之暗面正冲刺一轮数亿美元融资,估值瞄亿美元,并计划年下半年启动IPO。
然而,张予彤的走马上任,带来的远非一个简单的“融资高手”故事。她的任命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技术理想主义的“长征”已告一段落,一场关于生存的、更为残酷的商业化之战已经全面打响。
环顾四周,曾经让Kimi一夜成名的技术光环正在被迅速磨平。
如果年的Kimi还能凭借“长文本处理”这一杀手锏享受技术红利和用户追捧,那么到年底,这条护城河已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行业的基线。曾让Kimi一鸣惊人、处理数百万字上下文的能力,在短短几个月内,便被阿里的通义千问、腾讯的混元等大厂产品快速跟进并成为标配。
大模型领域的技术迭代,遵循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开放-复制-追赶”路径。一家公司的有效突破,其工程逻辑会通过论文和社区被迅速消化,其他玩家凭借雄厚的算力优势,便能快速完成模仿甚至超越。
这种技术优势的“速朽”,直接反映在冰冷的用户数据上。据QuestMobile的数据,早月月份,Kimi的月活跃用户数便已显著落后于DeepSeek和豆包,甚至不及腾讯元宝。根据SuperCLUE月的评测,在中文大模型总体表现中,月之暗面已位列第二梯队,而第一梯队则由DeepSeek、通义千问、豆包等大厂产品牢牢占据。
这彻底宣告了Kimi从“技术领跑者”到“追赶者”身份的转变。
重重围困之下,月之暗面的商业化尝试显得既迫切又谨慎。2025月,Kimi推出了被视为商业化关键一步的产品——OK Computer。这是一个多智能体系统,能像虚拟电脑一样自主完成网站开发、数据分析、PPT制作等复杂任务。公司为此设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一年内,通过国内外C端市场实现亿美元收入。